害怕一个人待在宽阔黑暗的地方。
起初的第一个月,只要一到天黑,她就会下意识颤抖,脸色惨白,神情极其难看。
也是自那个时候起,谢玄知道了一件事。
原来张扬跋扈,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听瑶,竟怕黑,怕被独自遗弃在无人之境。
如今两人再度被困于这幽暗水牢,他本以为会看到她崩溃失措,恐惧不堪的模样。
他挣扎着往她身侧挪动了一些距离,攥紧拳头,内心有股很别扭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沉默在冰冷的暗水中蔓延。
过了许久,就在谢玄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时,她开口了。
听瑶的声音缓慢而平静,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冷意。
“又不是第一次被关水牢了,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除了今日,你不就被关了一次吗?”谢玄下意识接话道。
“还有一次。”
听瑶抿了抿唇。
谢玄一怔:“什么?”
听瑶眨了下眼睛,面无表情地开口道:“你和裴长苏去历练那次,我因得罪叶娇娇,被掌门再次罚关水牢。”
谢玄着实未曾料到,在他不知情时,竟还发生过这样一桩事。
但转念一想她素来针对娇娇的所作所为,又觉得这倒也像是她会惹出的祸端。
宋听瑶,嫉妒心太重。
而娇娇偏偏天真烂漫,得了师尊偏爱却从不懂得遮掩锋芒。
如此一来,自然容易引来嫉恨,惹祸上身。
谢玄淡淡问道:“又被关了三日?”
“三日?”听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,竟低低地笑出了声,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,反而浸着冰冷的嘲讽,“谢玄,你可知我那次是何时被关进去,又是何时被放出来的?”
谢玄默然不语。
她深吸一口冰凉的湖水气息,声音平稳得近乎麻木:“你们走后的第二日,我因打碎了叶娇娇的灵器花瓶。她去掌门面前痛哭一场,我便被押进了水牢。”
天衍宗弟子,每日都需按时去听长老讲学。
鬼知道叶娇娇那宝贝花瓶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书案上。
好歹是个灵器,却竟不堪一击,轻轻一碰,便摔得粉碎。
所有人都认为她在蓄意报复多月前的水牢之仇。
她百口莫辩。
“和第一次被关的位置不同,那一次我被送进了水牢的最深处。”听瑶说到这里,语气停顿了一下,“直到你们归来的前三日,我才被放了出来。”
谢玄瞳孔骤然收缩,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你被关了半年?!”
当初水牢三日,不见天日,伸手不见五指。
看不见周围,也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。
就已经足够让她煎熬万分了。
可后来,她被足足关了半年。
无人问津,无声无光,无人可交谈。
掌门封存了她的灵脉,让她无法用神识“视物”,是真正意义上的永夜无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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